张琰下意识闭了闭眼,但马上睁开了——毕竟他还在开车。
“很多。”
张琰此刻的感觉和虞晚桐奇异的接近,他也觉得身子沉得失去了控制,言语却轻飘飘的。
话语从他嘴中逸出,然后便不受控制地结云布雨,自发地将他积压已久的思绪尽数淅淅沥沥地吐出,甚至说的比他的思绪更多、更密。
“每次虞峥嵘来找你,且你在外面过夜之后,你脖颈上就会有草莓印。”
“虞峥嵘从前总是避着你,几乎不与你单独相处,即便有什么接送也都是让我去,但今年他特别积极,只要有机会且在家,他就会陪着你。”
“而且他今年在家的时间也反常,一年休的假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多,要不然你爸妈也不能怀疑他恋爱了。”
“况且,他六月份尚且忙着出任务,约好一年一度和你一起庆祝的生日都能鸽掉,可他竟然旷了两个月时间,将自己耗磨在对他来说完全是大材小用、杀鸡用牛刀,且他履历上根本不差这样一笔功勋的军训带队中,你说奇不奇怪?”
张琰落下的话语将虞晚桐淋了个湿透,身心俱寒。
她原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僵硬了,而她的大脑这次连完整的话语都组织不起来了,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:“是这样吗?”
是像张琰说的这样吗?她和虞峥嵘有这样明显吗?
张琰看到虞晚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就知道她多想了。
他其实不是早就确切知道她和虞峥嵘的事情,而是直到刚才,虞晚桐面对他的叁连问答不上来的时候,才猜出来的。
但他并没有纠正和解释的意思,他就是要利用虞晚桐此刻的误会和恐慌,撬开她的心防,从她嘴里套出他想要知道的信息。
“桐桐。”张琰轻轻叫了虞晚桐一声,“我和你说这些,不是为了指责你或者你哥哥,也不是要和你爸妈告状。”
“否则现在来和你说的就不是我,而是你爸了。”
张琰抛出这话,果见虞晚桐蓦然抬头,紧紧盯着他映在后视镜中的脸,他顿了顿,才用更温和的语气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放心,张叔当时没有告密,以后也不会。毕竟,关于这件事——”
“——我完全是站在你们这边的”
我完全是站在你们这边的。
这句话如撞钟的大锤一般撞在了虞晚桐的心灵上,震得她几乎双耳俱聋,除了张琰刚才说出的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回荡,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。
虞晚桐从未听过这样的话。
她听过虞峥嵘说他永远站在她身后,听过柳钰恬说她永远是她最好的朋友,听过林珝说她永远是最让妈妈骄傲的女儿,听过江锐说无论如何她永远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。
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。
不仅仅是永远,也不仅仅是她,而是完全,而是他们。
人们总是爱着她作为虞晚桐的存在,却无法认同她作为虞晚桐的爱。
就连虞峥嵘这个爱的当事人,也因为他和她的爱,他对她的爱,负疚累累。
而现在,有一个人说,他将这一切完全接受,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——
在明知道他们是如何的爱,又面临着如何的压力的情况下。
即便这是一句善意的谎言。
虞晚桐也想相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