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尖偶尔会无可避免地、极其轻微地擦过她后颈细腻的皮肤,触感微凉,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,顺着脊柱悄然蔓延。蒋明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颈后那一小片区域——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拂过她耳后的碎发,能听到极轻微的金属搭扣寻找嵌合点的细微摩擦声,以及最终那一声清晰的“咔哒”轻响,在寂静的室内,清晰得仿佛直接敲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项链戴妥了。周戚宁却没有立刻退开,而是就着这个近乎从背后将她虚拢在怀中的姿势,微微俯身,侧头看向前方光洁的落地镜。
“看,”他的声音近在耳畔,压得有些低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,带起一阵酥麻,“是不是……正好?”
镜中,那抹深邃莹润的蓝色宝石,正正垂落在她锁骨之下的凹窝处,泪滴状的尖端恰好指向心口,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,光华内敛却又璀璨夺目。它与她礼服上的山水色、腕上的配饰奇妙地呼应,瞬间点亮了整体,让她在原有的清雅脱俗之上,陡增了几分不容逼视的矜贵与精致。而他站在她身后,微微倾身,目光与她一同落在镜中倒影上,姿态是那样亲密而自然,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。他身上的黛蓝与她的浅蓝山水,在镜中构成一幅和谐般配、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。
蒋明筝望着镜中的影像,有片刻的失神。男人温润如玉的侧脸近在咫尺,金丝眼镜镜片后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,专注而柔和,仿佛蕴含着无声的星河。而她,在他臂弯无形的环绕与气息的笼罩中,被那抹幽蓝衬得肌肤胜雪,眼眸如浸润在清泉中的黑曜石。这一刻的和谐,与空气中那无声流淌、悄然滋长的暧昧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甜蜜,流速缓慢。
“很漂亮。”周戚宁这才直起身,拉开了些许令人心悸的距离,但他的目光依旧流连在她优美的颈项与那枚蓝宝石上,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真诚赞叹,“看来,这条项链找到了它唯一的主人。”
蒋明筝脸颊微热,转过身,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颗微凉、渐渐被自己体温焐热的宝石,触手生温,细腻非凡。
“谢谢……这太贵重了。”
她识货,自然看得出这宝石的成色与工艺价值不菲。
“首饰被打造出来的唯一意义,就是等待被适合的人佩戴。”
周戚宁笑了笑,语气轻松地将关于价值的话题一语带过,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恰逢其会的小小配饰。他侧身,优雅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随即,再自然不过地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他看着她,镜片后的眼眸带着浅浅的、令人安心的笑意,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、示弱般的调侃,“今晚,可要麻烦我们蒋主任了。你知道的,我对着手术刀和研究数据还算得心应手,但这种需要左右逢源的商业社交场合,实在是我的知识盲区。院领导交代的‘任务’若是完不成,我这个月的奖金恐怕要危险。今晚,可得辛苦你帮我多周旋了。”
“噗——”蒋明筝被他这副难得“诉苦”的模样逗笑,原本因盛装和亲密接触而生出的些许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。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温暖干燥的掌心,被他稳稳握住,顺势站到他身侧,熟练地挽住他早已准备好的臂弯。
“周医生,你这话可就太抬举我也太谦虚了。”她抬眼看他,眼中闪着灵动的光,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,“论起处理复杂人际关系和洞察人心,你才是深藏不露的前辈。我啊,顶多算是锦上添花。放心吧,周老师,今晚我这个学生,一定给你打好辅助,绝不掉链子。”
“那就有劳了,小蒋同学。”
周戚宁从善如流,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,那个称呼再次被他用低沉温柔的嗓音唤出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纵容。
他手臂微微收紧,让她挽得更稳些,随即一同迈步,走向门口等候的车辆。光影在他们相携的身影上流转,礼服上的山水与西装上的墨韵彼此交融,仿佛他们本就属于同一幅画卷。
坐进车内,蒋明筝将手包放在膝上,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霓虹。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颈间的蓝宝石,微凉的触感渐渐被体温焊热,贴合着皮肤。身侧,周戚宁身上清冽的“香杉雨藤”冷香,与他座椅下隐隐传来的温热体温,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,沉沉地将她包裹。
可不知怎的,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仍挥之不去。出门前明明已安排妥当,于斐那边不会有事,聂行远在,更不会出岔子。但那种微妙的、仿佛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的预感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轻轻缠绕在心尖。
“很紧张?”
周戚宁的声音在身侧温和地响起。他注意到了她无意识扣弄拇指关节的小动作。
蒋明筝倏地收回手,指尖蜷进掌心。
“虽然不清楚具体会来哪些人,”他语气放缓,带着抚慰的意味,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着的侧脸上,“但据我所知,这场宴会更偏重私人交流,不会太复杂。你就当是……陪我玩一场社交游戏。我是主力输出,你是最可靠的辅助,这样想会不会轻松点?”
他说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。宾客名单他一周前就已过目,了如指掌。但追女孩嘛,偶尔示弱,制造一点“需要她”的依赖感,算不得什么大问题。
“宴会七点开始,”他看了眼腕表,继续用那种商量的、带着点“共谋”意味的口吻说,“我们大概应付到九点,就可以找机会离开。如果你觉得不自在,我们甚至可以再早点‘溜号’。放心,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,提前退场不会有人在意。”
“没有紧张。”蒋明筝转过头,见他正一脸认真地“规划退路”,那副生怕她不自在的模样,让她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些,终于轻轻笑了出来。她按下那些莫名奇妙的“危机感”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,甚至带上点玩笑般的斗志:“怎么能提前溜?为了院里那些等着用上新设备的患者,也为了我们周医生的奖金和业绩,今晚说什么也要坚持到最后!”
她歪了歪头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:“来,我们定个小目标,今晚要拿到几张名片?十张够不够?”
“嗯,我觉得……”周戚宁看着她瞬间明亮起来、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脸,心底那点因为撒谎而冒出的小小愧疚,瞬间被一片柔软的悸动取代。她这样,可爱得让他心口发软。“非常够。那说好了,任务艰巨,我们得多喝点水,养精蓄锐,待会儿可得好好动用我们的‘叁寸不烂之舌’。”
说罢,他竟抬起手,朝她做了个嘻哈文化里碰拳的姿势,动作略显生涩,与他一身矜贵西装形成奇妙的反差,眼里却漾着清晰的笑意。
“有信心吗,小蒋同学?”
蒋明筝看着他伸过来的拳头,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,毫不犹豫地抬起手,轻轻碰了上去。
“当然有,周老师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