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字楼大堂空无一人,前台早已下班,只有紧急出口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
袁晞坐电梯上了二十三层。齐槐雨的工作室租下了两间办公室,会议室和齐槐雨的owner室单独隔出来,她们没有设前台,玻璃门紧闭,拐进去绕过一排绿植,就是隔间办公区,现在这些区域漆黑一片,只有楼道投进来微弱的光源。
袁晞直接走到最里面,在owner室停下,抬手轻叩。
≈ot;袁晞?≈ot;
齐槐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袁晞推开门。
室内的设计弥漫着复古色彩,酒红,木质,齐槐雨品位不俗,选的办公桌和转椅都出自于知名设计师,市面上不太常见,茶几上堆放着一些品牌方寄来的样品,落地灯映出坐在转椅上的人。
齐槐雨背对门,只露出一个纤细的侧影。
她穿着一件面料服帖的墨黑色衬衫,肩头瘦削平直,白皙手指撑在椅子的把手,食指上有一枚镂空雕花的银戒指。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,在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椅子,看向门口的袁晞,略微有些惊讶:≈ot;这么快。≈ot;
齐槐雨的面容逆着光,变得模糊,袁晞已然分辨出一丝不适和苍白感,她走过去,越过宽大的办公桌,目光落在齐槐雨的脚上。
齐槐雨穿着细高跟皮鞋,左脚的脚踝处明显红肿,看起来像是扭伤了。
≈ot;怎么回事?≈ot;袁晞蹲下身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担忧。
≈ot;早上健身的时候,可能是用力不对,扭了一下。≈ot;齐槐雨显得轻描淡写,≈ot;本来没当回事,下午就严重了。≈ot;
≈ot;你有喷过药吗?≈ot;
≈ot;还没有。≈ot;齐槐雨别过脸去,≈ot;我在忙,到了要下班的时候,发现根本开不了车。≈ot;
袁晞好似轻轻叹了口气,她没有说话,伸手去解齐槐雨鞋子上的绑带。
齐槐雨浑身一僵,≈ot;你干嘛?≈ot;
≈ot;看看伤得怎么样。≈ot;袁晞低着头,齐槐雨只能看到她的帽檐,她感觉袁晞在这种时刻下的冷静有种说不出的味道,和平时不一样,
≈ot;别动。≈ot;
齐槐雨把头转向一边。
袁晞的指尖触感微凉,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带,把高跟鞋从齐槐雨的脚上褪下来,动作轻柔,像摘羽毛。
齐槐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,她觉得有些别扭,但内心却有种奇异的感受。
她并不讨厌。
袁晞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,红肿的范围不大,应该只是轻微扭伤,没有伤到骨头。
≈ot;公司有药箱吗?≈ot;
≈ot;……茶水间柜子里。≈ot;听起来不确定。
袁晞站起身,去茶水间找了药箱。里面药品零散,种类倒是齐全,有胃药,止痛药,碘酒,创可贴,还有一瓶云南白药喷雾。
她拿着喷雾走回来,蹲在齐槐雨面前,
≈ot;会有点凉。≈ot;她轻声说。
齐槐雨点点头,把脚伸了出去。
喷雾落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齐槐雨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≈ot;很快的。≈ot;袁晞一边喷一边安慰她,≈ot;再忍一下。≈ot;
她的声音压低了,像在哄人。
齐槐雨眼睫低垂,看着袁晞给自己上药。落地灯打在袁晞的侧脸,勾勒出柔和细致的轮廓。
袁晞大概能猜到齐槐雨为什么给她发消息。
齐槐雨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,她和大家在一起工作,不管遇到什么问题,也从未露出过脆弱一面,到了下班的时间,脚踝高高肿起,连走路都成问题,但和小啡或者林薇说了,她们会严令要求她回家休息,中断工作,一群人又喜欢大惊小怪,齐槐雨不喜欢那种感觉。
齐槐雨在圈子里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,但她觉得没熟悉到大晚上可以来接她的地步,况且自媒体鱼龙混杂,她和很多人也只是利益交换。
齐槐雨是最后想到袁晞的,她理所当然地排除了所有人之后,迫不得已给袁晞发了消息。
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。
袁晞如她所想,不会像母亲或朋友嗔怪她耽误到晚上才喷药,也不会絮叨前因后果,只是给她喷完了药,把喷雾放回药箱里。
过了一会,袁晞问她,
≈ot;能走吗?≈ot;
齐槐雨试着站起来,左脚刚一着地,就忍不住皱了皱眉,尖锐的刺痛蔓延而上,齐槐雨一瞬间觉得踝骨都隐隐作痛。
袁晞跨了一步,走到她身边,抬手轻轻扶住齐槐雨的腰身,动作克制,小心翼翼。
两个人慢慢往外走。
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了,走廊里很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齐槐雨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袁晞身上,距离拉近,齐槐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露香气,这时候她才发现袁晞帽檐下的长发还微微湿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