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树的南晨没有说谎,来自腹中的饥饿感侵蚀着理智,而体力也消耗地所剩无几。
她面色苍白地站起,浑身都散着死气。猗窝座微微一愣,看南晨这样子也不单纯像是被饿的。
鬼是不可能会被饿死,顶多是变得虚弱,可现在……
更像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死人。
他皱眉捏住南晨的脸颊,正对上她猩红的双眼。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面时那双湛蓝的属于人类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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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请求自己来救救她,却没什么求生的欲望。
极端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。
他不该出手的,只是他好像透过那片死水般的蓝色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。
【拜托了,请再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】
深潭的暗处,好似有无声的话语在叫嚣。
3,
所有的忍耐都有爆发的一天。
猗窝座看着近乎失去理智的南晨,用力地皱了下眉。
鬼牙外露,瞳孔的黑红色泽扩散了整个眼球,额间的鬼角长出,像极了低级没有智力的恶鬼。
他抬手将南晨按在墙上,手指扣紧脖颈,看她嘶吼挣扎着。
“你清醒一点。”
南晨抬脚踹他。
猗窝座硬生生挨了一脚,转了下眼珠,看向身后吓瘫的人类,那女子这才恍然清醒,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小巷。
“放开——”
血腥的气息逐渐消散,猗窝座扣紧的手指一丝不动,直到面前的小鬼安静下来,低垂着头闭上双眼。
“走吧。”
他松开手。
可小鬼没动,他也没动。
像是过了许久,久到天边泛起了白光,南晨才深深吸了一口气,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日出东山,她的声音颤得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“背背我吧,上弦叁。”
她靠在他背上沉沉地睡过去。
银白的发丝顺着耳畔蹭到他的脸侧,小姑娘的头压在他的肩膀。一路无声无息,可他却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也如这样背过一个人。
沿着不明方向的道路。
慢慢地走。
4,
岁月荏苒,辗转而逝。
漫长的生命很容易产生厌倦,南晨常常无所事事地坐在树上,望着夜晚的星空,一望就是一整晚。
自那次找到了不用吃人就可以保持体力地方法,她重新对生命燃起了兴趣,但也仅仅局限于此。像是没有找到方向般,只是单纯地履行“我要活着”的职责。
猗窝座同样很无聊,最近都见不着几个柱,没人陪他打架,闲的没事也是闲的,便顺便同意了教小鬼练武。
也不知是自己教的不好还是小鬼天份如此,近五十年来一直没学会血鬼术。虽然后来证实可能真是自己的教导方式出了问题,但他从来不承认。
而很快,放弃了练武的小姑娘又对扮演人类产生了兴趣。
一别四年。
四年对鬼来说只算是沧海一粟,猗窝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,才会在短短时间里让一个鬼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一贯散发的南晨将头发扎起,看向他时目光灼灼,像是重新拾起了方向。
猗窝座金色的瞳眸眯起,看着自家的小鬼挡在鬼殺队面前。蹲在列车上意味不明地砸了咂舌,心中有些不爽。
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。
烦躁萦在身边,他踩碎南晨膝盖骨时还在想着早点解决将人带走,可当手臂穿过小姑娘腹部时却不忍心起来。
这不是什么好事,可他当时确实停止了举动。
南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,明明疼得要哭出来,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气人。
殷红珠宝般的眼眸转了转,又故作惊恐地睁大。
他到底是没忍心毁了里面闪烁的光芒。
鬼王震怒。
跪在无限城的棕黄地板,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。
猗窝座地眼底布满血丝,强忍着内脏被震碎的疼痛,他一字一顿道。
“属下无能,为了回应无惨大人的期待,属下必将尽心竭力为您效命。”
“只是恳请,南晨的事,属下自己解决。”
5,
在临近大战之时,猗窝座有时会想起。
是不是所有的偶然都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了预兆。
命运悄然无息地安排了一切,南晨撞见鬼殺队的那天,加入鬼殺队的那天,持刀与他相对那天,相错而行那天,都已在她拒绝了第一口人肉时注定。
后来他送南晨离开。
她带着斗笠向阳光里走,一生所做的事都极为不符合身为鬼的身份。
就像是蔓延上鬼纹的日轮刀仍然铮亮,失去记忆仍不把利爪对向人类。
他隐在黑暗里。
就像是四年前他踩在小镇高楼的楼顶,看着南晨笑语盈盈地和着小警察搭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