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傅云觉察身后目光,他定住身形。回头看,果然是小萤。
小萤看着傅云这场屠杀。
傅云竟有些不知所措,他低骂:“胡闹!走开……!”
傅萤忽然笑了,那张总被笑话木头的脸瞬间活了过来,她跑向傅云,握紧傅云的手。同源的血肉交叠,傅云才发现,小萤有一双有力的、粗糙的手。
“哥哥。”小萤塞来几个药瓶,小声说:“这是我调配的化尸水。”
——这三十年,傅云花大价钱贿赂太一信使,把益体的丹药、修行的功法和药典夹带回家,又设下禁制,只能小萤一个查看。
她学的很好。
受体质所限,不能修炼,她就另辟一条路,医毒双/修。
听傅云沉默,小萤怯怯地说:“是我太狠了,你生气吗?”
傅云:“……我只是恨我自己。”
恨我没有早点回来。
恨我没护好你。
小萤:“我不只是你的妹妹,我也是覆云的女儿——杀人、报仇,是我们的天性啊。”
傅云愣住。“你还记得覆云?”
小萤:“我只记得一点……出生那时,她留给我心头血,藏在丹田,掩盖了我的炉鼎体质。再然后,她就被带走,我也被还给傅家。”
让才出生的婴儿保留记忆,想必覆云用了术法。
她失去修为,只是练气,可竭尽全力保下了一双儿女。
傅云凌迟族老叔伯。木灵让这些人苟延残喘,又不能够死,最后一个人吃完上一个的肉时,傅云撤去了化相符。
比寂静更安静的死寂。
那是一张美到不详的脸。
压过了月色、血色、任何华美之色,哪怕傅家人极度恐惧,还是会恍惚,在看清五官前头脑先感到眩晕,不由得痴傻。
下一刻醒过来,他们越发恐惧。
“那是……云姬!云姬回来索命了……!”一人嘟哝,恐惧,失禁。他已经彻底疯了。“果真、卜算子说的没错,红颜祸水、祸家之相……”
傅云的鼻梁上有一颗红痣,就像玉石中一滴胭脂。
更叫人恐惧的——在这张妖相旁边,还有一张同样绮丽的脸。
同样美丽到不详。
傅云和傅萤看向这群只剩骨架的人。
这样的目光下,哀嚎和咒骂都停了——没停的都被傅云砍下舌头。他们安分沉默地等死,傅云却说:“还不够。”
“还要去请我的兄弟姐妹赴宴。”
走到正厅外。
傅云对小萤说:“你去找个干净地方休息,等我出来,好不好?”
小萤摇头,牵住他血淋淋的手,又不说话了。
傅云居然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,他反过来握紧小萤的手,说:“这次你来,好吗?”
小萤很奇怪,出生就能记事。
两岁,哥哥教会小萤“生”字。
她的炉鼎体质被母亲藏住,被退回傅家,家主吩咐“秘密处置”,可哥哥把她从土坑挖出来。
哥哥总爱夸她争气,只剩一口气,也能活下来。
三岁,哥哥教会小萤“忍”字。
她看见了,哥哥被傅家兄弟逼着爬狗洞,钻过胯/下。小萤哭了,兄弟踹开这野种,但又发现她脸蛋是泥都挡不住的漂亮,忍不住掐肿、掐烂这张脸。
“傅家哥哥们,好久不见。”
小萤木木地打招呼,扯出个笑模样,那张脸比血还艳,但在男人看来不亚于恶鬼——这女人剁下他们裤/裆,用刀剁烂,眼睛都不眨,又去下一个人那儿!
只要无心,忍就是一把好刃。
四岁,哥哥教会小萤“低”字。
她莫名其妙落水,高烧不退,快死了。哥哥拢着她跪遍主母与姨娘院前,无人应声。哥哥爬过后院高墙,摔断一条腿,拖着去跪家主,家主不应。
小萤不是傅家血脉,傅云是侍妾之子,没有资格求医。
烂裤/裆的兄弟跪着磕头:“萤妹、求你!叫大夫,我会死的……要疼死了……”
小萤说:“我学过制药。”
那人以为有一线生机,瘫倒在地,蠕动起来,想要磕头。小萤露出今晚第一个笑:“我不救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