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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洛传 第84节(1 / 2)

他摸了摸额头,在宫女解开头上巾帕时,帮忙整理发丝。“我没事。”她说道,声音却因喝了冰水有些哑。她记起迷迷糊糊被救上岸后,秦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生怕她睡过去,床上最外边搭的裘衣是他所穿。

“有胃口吗?要不要吃点东西。”秦纯问,在门前激动的情绪已经平复。沈洛从他眼神里看出是真的很喜欢她。她靠近他耳边悄声说:“悠兰心里有鬼!”

午后,屋外很是热闹。沈洛落水的事掀起一个小波澜,随即被凌雪心召唤出的凤凰压过——她穿着一袭月白衣走进御花园内,拿出罗盘娴熟拨弄指针,未几,天空万道霞光,一只橙如烈焰的凤凰破空而出,盘旋停降至燕乐亭亭顶之上,发出悠扬而曼妙的鸣声,羽翼泛散的虹光缓缓飘落,直至皇上现身,它将一支梧桐枝衔给他,方飞走。

溆映宫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。“沐浴在虹光里的人病痛一下子消失,仿佛年轻了十岁。”有跟去凑热闹的人,回来兴奋说。

“皇上是众望所归,民心所向。”

“但有那促狭鬼,我瞧穿着是咏絮宫里的,跟她同伴说是妖术,御花园内除了茶花外,蔷薇和牡丹都枯萎不少。”

“云神是国教,茶花自是要开得更盛些,凤凰也是借此传达神明旨意,要分清主次。”

“那些书读多的人就是古怪刁钻,爱显摆自己的想法不同。”

秦纯坚持留在溆映宫陪沈洛。他对凤凰降临一事无动于衷,唯听窗外宫人提及妖术,眉毛微微抬高。

沈洛吃了一只蜜烤鸭腿,大半碗肉粥,味道香酥、鲜美,再度表明自己没事。她落水前尚有些晕眩,现在神思清明,精力恢复,定要去找悠兰算账不可。

三次,三次推她的人都是悠兰!

沈洛滚落山坡在别院医治时,宫女交还她一个梅花香囊,是秦澈救她顺道捡的,然这个香囊非她之物,她去凉亭观棋刻意佩戴此香囊,当时宣景宫的人都在,悠兰情绪明显一变,她便知道凶手是悠兰。

她本打算今日离开后再揭发,以免案情涉及到她就走不了了,未想悠兰竟先一步害她。悠兰必定以为她今日佩戴的香囊是自己的,实际涉罪香囊早已被她随信装匣,宣室宫人明日就会送去给姜婉,她佩戴的是司衣局制作的新款,只是外表有些许相似。

结缡宫送来沈洛早上未穿的礼服。秦纯坐在一旁看她梳妆打扮,仿佛离一眼,她就会出事。梳妆宫女箱子里有数十种膏粉和刷子,如同作画一般在沈洛脸上施展,过程繁复而细密。秦纯惊讶会用到如此多颜色,而且这些颜色最后几乎都消失不见,出来的效果,他评价只是气色好些,宫女们纷纷调侃、指正。

与此同时,梳头宫女在细心编发,以珍珠小簪固定发髻,重重翠云金钗,再戴上沉甸甸的蓝珠牡丹花冠及绒花凤尾发钗,接着是七层礼服,深青织金孔雀云纹霞帔、玉花彩结绶,她转过身时光彩照人、衣服雍华,佩玉锵锵,他眼前一亮,喜道:“正是如此!”

沈洛暗想这次要再掉进湖里,没两三个人是捞不起的。

秦焉公主探头进来。“纯哥哥,洛姐姐。”她甜声唤道。她长高了些许,五官出落标致,皮肤粉嫩无瑕,像慧妃少女时期,然神态仍旧天真可爱,头戴翟冠、穿黑色大衫、彩绣三神花鞠衣、深青织金凤凰云纹霞帔,腰佩玉带、玉花彩结绶,脚穿彩织赤舄,宛如春城最昂贵的丝绸铺里,摆放在高处供人欣赏,女孩们都梦寐以求的公主傀儡。

沈洛忙说:“公主万不可这样叫,直呼沈洛就好。”

秦焉嘻嘻一笑。“你们是要去宣室殿?”她期待问。“是呀!”秦纯温和笑说。沈洛点点头。

“纯哥哥还是笑时好看!”秦焉笑容更灿说,走到沈洛身旁拉她手。“能否带我同去?”

“慧妃娘娘不许公主去吗?”沈洛疑惑问。慧妃已随皇上前往宣室。贵族们用过午膳后,会在燕歇庭小憩,再陆陆续续到宣室殿拜贺,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。晚上则再回到御花园观看表演。

“娘亲只带秦丰去,说宣室鱼龙混杂,到处是生人,公主不宜露面。”秦焉愤愤不平说。“明明轩琬她们也在,唯独不许我去。”

沈洛暗自惊讶,宣室守备森严,今日更是郑重对待,凡进入之人都经过重重核对,决计不会让人肆意走动,慧妃怎会如此以为?

“今日宫里人多,确实容易出事,看我不是被人推入碧湖里?”沈洛自嘲说。

“都怪悠兰,平日仗着宣妃姨姨,就不把人看在眼里。阿菁素来让我离她远些,果真是有先见之明,她心肠竟如此歹毒!”秦焉气道。

沈洛如梦初醒,请公主到里屋说话。“洵皇子出事那天,公主可有留意到悠兰的去向?”

秦纯随同而进,他与秦焉听闻皆脸色一变。“是她?”秦焉有些慌。“别怕!”秦纯安抚妹妹道。

秦焉平复一阵心情后,回忆道:“那天,我数完数到处也找不到他们,时间过了也不见回,阿菁说瞧见他们往石山那边跑了,我去找过亦没有。悠兰也在附近,说不是第一次了,随即离开指挥宣景宫的人去找,我就坐在巨石上生闷气。”

“洵皇子出事前,他曾通过石山密道到宣室见皇上,是我负责送他回去,正好在御花园遇到悠兰就交到她手里,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被人推下湖,当时我还以为是季灵宫的人。”沈洛说。那天悠兰穿湖蓝色丝裙,沈洛因先前被季灵宫拦截心有余悸,转头一瞬误以为推她的人穿的是深青色。

程家规矩森严,即使是普通贵族家,仆人尚且不敢弑主,冬城能在主人身边服侍的都是家生子,至少父母一辈就开始在府里做事,一旦做出背主行为,全家人都会受到牵累,故秦洵出事的时候,谁也不会怀疑是宣景宫的人。

动机是什么?

沈洛忐忑不安想到姜婉,但不敢说出口。姜婉因涉嫌参与伪造秦宜公主书信以及策划秦宁公主逃婚二事,被皇上罚至曼方幽神堂思过,为此,皇上和宣妃两年没说过话,若非秦洵薨逝,她再难回宫。

可这说不通,秦洵对程家何等重要,姜婉亦很喜欢他,怎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?再者,姜婉已经有夏侯清这张筹码,以皇上对心腹大臣子女的亲厚程度,不见得会驳回夏侯清的求婚,她获得自由是早晚的事。

难道是悠兰个人行为?姜婉回来对她来说很重要。看来必须得探姜婉口风,才能知晓原因,沈洛暗想。

等等

秦焉公主尚且能回忆当时情景,那阿菁应该早已猜到,慧妃不肯带公主同去宣室殿必是有动作。以前皇上身体不好,为使自己定下的政策被坚定执行,只能立秦丰为继承人,由夏侯和齐家辅佐。现在他身体康复,四海昌平,贵族势力被削弱,就不见得了。宣妃被册立为后,生下男孩极可能被立为皇太子。慧妃如若当众揭发悠兰,将罪行推到姜婉身上,宣妃定无心当皇后。然而这样破坏皇上布局的行为,无论慧妃修饰得多么好,都会激怒皇上。

今日真是事多!

宫女将两枚通行令牌交还给沈洛,她佩戴好金梅令牌,将褐枝令牌放入怀里,随秦纯踏出门槛,琵琶声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,双腿发软直往下倒。

宣室正门近在眼前。

慧妃自坐上抬椅,脸色就淡淡的,见到宫道侧避让的贵族行礼,也没有转好的意思,仅敷衍点头回应。

皇上手握梧桐枝含笑致意后,不由好奇看向她。她向来很懂分寸,即使是她和太后发生争执,他也相信是太后言语过激在先。“你在担心沈洛?”皇上问。

慧妃没有答话。“太医说过她没事,她体质本来也比常人好。”皇上故作轻松道。

“皇上对她一点情义也没有。”慧妃说。皇上一怔,还未来得及说话。她继续说道:“对我们也是。”

“何故如此想?”他改变态度,握着她手问。即使抬椅已至门前,两人将要下轿。“是为宣妃封后一事?” 秦丰坐在他们后边,宫人们一放下轿,他不顾周围贵族的目光,快速起身往宫里走,头上戴的冕冠玉珠摇晃作响。皇上眼中闪过不喜,然仍维持淡笑,等候慧妃回应。

“皇上真要立凌雪心为国师?”慧妃问。皇上神情稍有放松,亲扶她从座位上起来。“瑷儿同她势不两立,此举无异于≈ot;她情绪略微激动说。

“好啦!”皇上打断说。两人步入宫门,宣室内花团锦簇、珠围翠绕、钟磬鸣悠,洋溢节日的喜庆气氛,沿途皆有衣着华服的贵族向他们行礼、问候。殿内布置更是富丽堂皇,珍器宝物目不暇接,台案上摆放来自诸夏各地、中土各国的贡品,连北珩六国也送来礼物。李公公递上洒金礼帖,有茶叶、海产、金属、宝石。“蓝宝石是瑷儿夫妇所送。”慧妃一眼望到齐轩瑷的名字,说道。皇上只是淡淡一笑,说:“她该是给你的。”

各郡国公侯纷纷上前恭贺,其中一位小公子在父亲鼓舞下唱道:“尔土宇昄章,亦孔之厚矣。岂弟君子,俾尔弥尔性,百神尔主矣。尔受命长矣,茀禄尔康矣。岂弟君子,俾尔弥尔性,纯嘏尔常矣。”他声音朗清、悠扬,赞美皇上领土广阔,福禄尔康,并点题凤凰降临一事。皇上大喜,赏赐其爵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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