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老是在八号的下午突发离世的,许韫考完最后一课,走出校外看到来接她的车。
许韫一声不响坐在车里。窗外树影婆娑,密密麻麻的枝叶盛极的仿若要压下来,前一枝桠的轮廓还未辨明,下一秒就被高楼取代。
等到下车,坐着电梯一路而上,才发现,走廊比她想象中的要短的多。病房里挤满了人,将不大不小的床榻围住。
温以茹看到许韫,将她拉入人群,推至床前。老人静默的躺在床上,病痛将他折磨的嶙峋,那一双看尽岁月千帆的眼,安然的闭着。
亲人沉睡的模样许韫看过几次,同时学会了平静。众人看着白布掀起再落下,跟着轮滑滚动的路径相拥出病房,只剩许韫还愣怔的站在原地。
季老也来了,因为好友的离世整个人精神也太好,季砚殊得到消息,亲自开车来接人。不过因为公司的事来的有些晚。等到病房时,只见宽敞的房间里,只余一个少女呆滞的站着。他抬手在房门上响了几下。
“没事吧?”
许韫被男性醇厚的声音叫醒,看向男人,摇了摇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?”许韫还是懵的。
“跟上他们。”他侧头向外示意。
“嗯。”
————
等一切料理后,许韫先行回了温家。出了这样的事,几个人倒不怎么将许韫看得紧。
现在空旷的楼宇里就许韫一个人。庭院里的花依旧不绝,只是丛中杂草全生长了出来。许韫现在温老常处的庭院中,从彩云高悬坐到月明星稀,直到冷意上身才回神进了屋里。
爷爷把时间掐得太好了。
次日,云层之巅的光芒依旧灿烂。许韫和温家人忙着布置灵堂。出殡那天,墓园贫瘠的土地上站满了黑鸦的人群。
许韫看着棺椁入土,沙土迭替,埋下一截。
“不舒服?”邓昱走了过来。
“嗯。”许韫的面色有些苍白。
“我想再在温家休息一天,明天中午再来接我吧。”
“好,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这么多人,让张叔送我吧。”许韫不动声色躲开邓昱伸过来的手。
许韫转身,沉清已却突的叫住了她。
“许韫,这不过生老病死。”
他的意思是让她不必太伤心,可亲人的离世又怎么是这四个字能了了概括的呢,一个生命不复存在了,一个就在身边的鲜活的生命,一个那样亲近的生命,她再也看不到了。
许韫看着他,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,她神色复杂,却也点点头。
从墓地回去,云彩已镀上暗色。几人各自忙活,都没给许韫发去消息,只想着给足她空间消化情绪。
这段时间,顾今晖还滞留在许韫的那段话里,他在思考,和许韫的关系。
灯火通明的高楼里,沉清已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里万家的灯火。
许韫。
他轻声念叨出这个名字,面容却像坠入迷惘之中。
第二日,邓昱接了一场空,等几人反应过来时,许韫已经不知所踪。
几人找到西区的房子里,顿时什么也明白了。外面天色暗蓝,大厅没有开灯,偌大的房子紧靠外间的一点幽暗的光亮撑着。
沙发上几个人坐着,脸各有各的沉。
顾今晖怒极反笑,率先打破了阴沉。
“她妈的带着老子的孩子跑,真是低估她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