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片刻,只回了叁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呢?”石磊追问。
问的正是要不要汇报的事。陈渝的嘴唇动了动,却硬生生的,把所有声音咽回了肚子里。
她彻彻底底地沉默了。
石磊盯着她看了几秒,答案不言而喻。他拍了拍她的肩,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库。
陈渝回了休息间,坐在长椅上,盯着身上的防弹背心发呆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心里那面墙,已经摇摇欲坠。
有些东西,说出口,就没法装不知情了。
她仰起头,一口气喝完瓶里剩下的水。
突然“咚咚”两声,木门被人敲响。
呛得陈渝咳嗽几下,用衣袖擦了擦嘴:“请进。”
刚想着的那个人,就推门走了进来。
陈渝怔了一瞬,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。
张海晏却先一步站在她面前,“饿不饿?”
她摇头,随后说:“车上的时候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陈渝听出他的调侃,只在他们私下时才会有。她也没拘着:“谢你保护了我。”
张海晏一笑,“那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应该。这词分量对陈渝而言太重,她换了个话题: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“嗯。”
倐地,陈渝在他身上扫视。西服裹得严严实实瞧不出,脸上灰扑扑的,没有刮伤。
张海晏笑得更好看了,转了转左臂,“一个姿势维持太久,可能很长时间拿不动枪了。”
陈渝无语了下,再换话题:“你左撇子?”
“陈翻译的观察力不只在工作上认真,观察人也很仔细。”
“……”
感觉说来说去绕不开了,陈渝索性闭了嘴。
张海晏没想把人逗得难堪,确定没问题就落了心。他说:“车子得检修,夜里绕路风险太大,今晚你在这儿落脚,后半夜我会换队形反追踪。”
陈渝点点头,顺势问了句:“那,物资呢?”
“在复检,需要时间。”
陈渝轻轻嗯了一声。
她最终没能问出油料的事,只秉承着和其他翻译一样的理念,不额外挑事。
而张海晏看着她垂落的眼镜,抬起手,临到额角见她后退一步,他又收了回去。
“我去安排警戒,你待在院里,别乱跑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到了门框边。
刚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,身后却忽然被一道轻微力量拉扯。
张海晏被绊住了脚步。
他回头,视线全在攥着他衣角的几根纤细手指上,还有些发颤。默了几瞬,他抬眼,看向那张蹙着眉心的脸。
她没说话,只是与他直直对视,却好似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担心,全沉在眼神里。
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和警戒声,仿佛在这一刻被关了静音。
张海晏握着门把的手往里关了点儿,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,却没将其拿开,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腕口。
“我不会有事。”他声音落得只有彼此能听清。
陈渝松了松手,没有放开,也没有再用力。
她就这样静静地仰头看着他。
“……”
别在西服口袋的对讲滋滋冒声,把人拉回了现实。
两人同时松了手,张海晏站了两秒,重新推开门,头也不回地融进警戒的人群里。
陈渝站在原地,在门自动合上的一刻伸手抵住,循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久到整个据点的灯光骤然熄灭,久到多余的通讯信号被强行切断,周围陷入静默。久到,只有公共频道的对讲机,对着黑夜发出一条广播。
“车队正常前往塞古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