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要印证张钦遥的这段话一般,她话音未落,邬邪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。他看向周围,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礁石中央,四面海水浑浊泛黑,无数的死鱼被海浪冲击到岸边。
形形色色的黑影拥挤穿梭在海面之下,看上去像是异变的污染种。
“污染种暴动了。”张钦遥对邬邪说,“不止是这里,森林、平原,凡是污染种经常出没的地方,无一例外都发生了污染种暴动。尤其是铁原,刚刚一线的午夜猎人来报,一只邪神裙摆已经攻破了一座城市的高墙。
“你,对此有什么头绪吗?”
“我能有什么头绪?!”邬邪不满道,忍耐已久的怒火瞬间喷发,见张钦遥审视着他,又大声道,“我怎么知道污染种为什么暴动了?而且你凭什么给我上手铐,我又没有犯罪!”
张钦遥的声音冷得像刀:“七年前你失踪的时候,很多雷加鲁克卡牌被吸入了你的异能中,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回答。”
“卡牌?”邬邪心头怒火如烟消散,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起全知天使告诉他的话,将嘴里一连串轻蔑的话咽进肚子,稍稍冷静了一点,对张钦遥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。不过为了证明我的清白,我可以带着你去我异能里看看,刚好这里要塌了。”
不知是不是张钦遥口中的“污染种暴动”的缘故,他们脚下的震动愈发剧烈,地层断裂的声音从海洋深处传来,伴随着污染种混沌的咆哮,恐怖得像是世界末日。
张钦遥大概也存在类似的顾虑。她上下打量邬邪一遍,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可用于藏匿卡牌的口袋后点了点头。于是邬邪顺着手铐的银链握住张钦遥的手腕,打算带对方进入自己的异能空间。
然而刚刚踏进其中,邬邪就发现了不对。
四周光影变幻不止,交错的黑色几何像是铺天盖地的海。邬邪和张钦遥踏入其中的瞬间,身上立刻传来一阵重力消失的感觉。与此同时,一种近乎恐怖的寂静在两人的胸腔中蔓延开来,像是有人强行剥离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。
“这不是你的异能!”张钦遥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,向邬邪怒视而去,“这里是哪?!”
邬邪也怔怔看着周围一切,听到张钦遥的诘问立时怒火中烧:“这就是我的异能!是那个东西,那个东西把我的异能——”
他想说“是那个东西把我的异能给换掉了”,但是却没能说出来。在他开口的刹那,前所未有的剧痛在舌根炸开,像是有人正在用老虎钳拧他的舌头。
邬邪很快意识到了其中原因。
全知天使把他给禁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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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世界母神:霸道地逼人去死[摆手][摆手][摆手]
全知天使:礼貌地请人去死[撒花][撒花][撒花]
终于把天空血肉的这个伏笔回收了(咬帕子激动)
这突然中止的辩解显然让张钦遥误会了什么,她审视着邬邪的表情变化,仿佛要用目光解剖邬邪的思想。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个东西吸引走了。
“那是……雷加鲁克卡牌?!”张钦遥指着邬邪背后说。邬邪转过身,果然在浮沉的几何海中看到了几十张塔罗大小的卡牌,再回头时,对上的就是张钦遥愤怒而失望的眼神。
“我没有!”邬邪激动辩驳,无需张钦遥开口他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, “这些不是我拿的,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里!是——”
抽筋般的疼痛再次于舌根处炸开,邬邪失去辩驳的方式,一边“啊啊”大叫着一边挥动手臂打手语,钻心剧痛随之从关节处炸起,像是有一只怪物死死咬住了他的身体。
一道古怪的话语自剧烈的痛楚中绞出, 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方式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不要说出我的存在。
这会引起原初和世界母神的注视。
“我去你的!!”邬邪暴怒出声,一根根青筋从脸颊两侧和额头爆出。张钦遥看着他这个模样,也不再多说,只是确认了一下两人手上的手铐,说:“回去吧,有什么事你和齐总说,咱们先从这里出去。”
邬邪憋着脸,半晌挤出一个好字。他看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几何海,脑袋立时更大了,好半天才不确定地指向其中一块几何,拨动手掌,召出一条滑梯般的甬道。
张钦遥:“……你确定你能操纵你的异能吗?”
邬邪:“那咱俩一直待在这儿?”
张钦遥:“走!”
两人穿过甬道的瞬间,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热气混杂着血气一起上涌,仿佛跌入了一片振翅的蝇群。剧烈的白光刺入眼中,邬邪闭眼挥手,按照日常训练翻转身体,心说这是又到海面上了?却在睁眼后看到一片血红汪洋。
心脏一滞,邬邪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,以为自己是来错地方了,见不远处有一些状若礁石的黑色物什,侧头望去,发现是自己和张钦遥刚刚一起站立的地方,心跳狂升,定睛眺望之时,发现那哪是什么礁石,分明是被烧焦的骨头!
身法骤然变乱,邬邪一个重心不稳,直接颠倒了身形向下跌去,好在张钦遥一直关注着他,见状一提手臂,生生把邬邪的身体在半空中矫正了过来。邬邪同她对上眼睛,在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时一瞬崩溃:“你看不见,你又看不见是吗?!”
张钦遥显然没理解邬邪在说什么。就在这时,一道浑浊的钝响从海底炸响。邬邪看过去,发现一道红白交加的细长身影自翻涌海浪中冲了出来,定睛一看,惊愕叫出一个名字:“霍无?!”
霍无:“嗯。”
霍无卷着鱼尾,像摘果子那样把张钦遥和邬邪从半空中带了下来。降落之时,一道粗犷的兽吼从下方传来,几人低头,只见一只巨齿鲨不知何时也随霍无冲出了海面,身大如鲸,正长着血盆大口等在几人下面。但霍无只是淡漠地看着它,沾血鱼尾鞭子似地一甩,巨齿鲨的脑袋便如小山般地飞了出去。
血肉飞溅,邬邪看着从巨齿鲨尸身里涌出的内脏,胃内的恶心感达到了顶峰。见霍无欲投身入海,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,好在霍无没有把他们带入海中。他举着尾巴,把他和张钦遥都聚在海面上,自己则在海里转了一圈,把身上的碎肉冲掉了才探出海面看向二人。
“你的眼睛?”霍无率先注意到了邬邪,他看着邬邪的眼睛,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流露出惊讶的情绪,“金色,变,黄金?”
邬邪被霍无说得一愣:“什么意思?你是说,我的瞳色变了?”他随即看向张钦遥。张钦遥也因为这句话看向了他,但是她并没有发现邬邪的眼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只觉得他的眼睛比七年前更亮了一些。
霍无还在盯着邬邪的眼睛,半晌冒出一句:“你现在,也能看见?”
这个问题直接让邬邪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炸了起来,他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,想要立刻发问,又想起来刚刚那股钳制自己的剧痛,于是旁敲侧击地问:“你也能看见,血,还有肉?”
霍无点头,半个身体浸泡在血海里:“一直能。”
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“所有污染种,都一样。”
邬邪看着霍无和他周身的浮沉血海,整个人如遭重击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全身皮肤逐渐变得冰麻,看着构成世界的红色血肉,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一个色盲,这样他或许就发现不了世界的异常了——最多疑惑天空上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了几条深浅不一的长条色块。
他现在能理解污染种攻击性强的原因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