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我说你们一个个的,急啥呀!”栓子挤到他老爹旁边,拔高嗓门,“我爹这一天下来,一口水没喝,嗓子都哑了!大伙就让他先回去歇会儿成不成?”
“说好了啊,就晚饭后去我家里商量!”栓子说完,不等这些人再纠缠,赶忙拉着江丰收先撤了。
后边人一听栓子的话,也晓得轻重,没再追上去问个不停。村长既然放了话,那大家也就散了,想着今儿早点吃饭,好去村长家商量。
还有些人好奇他们这一趟送官的见闻,三三两两凑一处说个不停。
舒乔怀里揣着个银元宝,见旁边人不时往他们这边瞄,他又往程凌身后站了站。
确保周围没人瞧见,舒乔这才伸手进去摸了摸,凉丝丝的,沉甸甸的。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,嘴角一点点咧开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这可是十两银子啊!就这么揣在他怀里!
程凌走在前边,听着身后放轻的笑声,眼里也跟着带了笑。他伸手往后捞了捞舒乔的手,带着他往前走。
舒乔当即收起笑,板着脸装出一副淡然模样,手上却捏了捏程凌的手指,脚下步伐加快了些。
赶紧回家!他要好好看看这枚银元宝!
程凌被他带着,一路大步往家走。本还想凑上来问几句的人见状,撇撇嘴没再上去讨嫌,扭过头跟旁人说着酸话。
“啧,不就是运气好撞上了吗,有什么可嘚瑟的……”
“人家可是得了十两,你眼红你也去啊?”
“我倒是想去,可那贼又不往我家门口跑!”
方才那是大家没回过神来,现下就程凌得了十两银子,而他们则要去分剩下的十两,可不就有人心里不痛快了。
不过这银子是官差当着众人面递到程凌手里的,又有县太爷的话在前,其他人再眼红,也只敢压低了嗓子跟旁边人抱怨。毕竟你大声说出来,那不是打县太爷的脸吗?他们也就是普通小老百姓,哪敢跟官府对着干?
回到家,舒乔急忙冲进屋里。
程凌脸上笑意就没下去过。他反手关好门,摸了摸凑上来的墨团,也抬脚回了屋。
一进门,就见舒乔坐在桌前,双手捧着那枚银元宝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十两的银子啊……我之前就见过,还没摸过呢……”
他把元宝凑到窗边,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细细端详。那银子圆润厚实,底下刻着官银的字样,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。
他突然得了这赏银,就好像白捡的一样,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不自觉笑出声来,抬头对上程凌的视线,舒乔笑容更大了。他把银元宝往桌上一放,几步上前,拉着程凌坐到凳子上,一边给他捏肩,一边问:“阿凌,同我说说今早去城里的事吧,都还顺利吗?”
肩膀上一下下被捏着,力道不轻不重。程凌透过立着的铜镜含笑看着身后的舒乔,索性拉着人也一起坐下。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舒乔的脸颊,这才缓缓说了今早的事。
他们一行人直接从村里出发。路上怕那几人喊叫,最后还是拿布堵了嘴,手脚也绑严实,用板车拉着进城。
这一路阵仗大,路过的人纷纷停下问是怎么回事。有些不急着办事的,干脆就跟在他们后头,一直走到城门口,后头已经呼啦啦跟了好几十人。
城门口守值的一看这阵势,还以为他们要闹事,差点就要喊人拿家伙了。好在江丰收早有准备,写了状纸揣在身上。那守值的也怕闹出事,最后干脆带着他们一起去了县衙,领着人进去了。
这样一来,舒乔担心的第一个问题就解决了。他抓住程凌的手握在手里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他们掐着点去的,辰时县衙里刚好上工,好在今日县令也在。一听来了这么多人,还是偷牲口的案子,当即就喊人进去,直接开堂审问。
程凌手被舒乔抓着,只得坐近了些。两人挨得更近,说话的气息都交缠在一起。
“我们先前猜二麻子有人保是对的。那人是县里看牢房的牢头。”程凌正说着,脑袋就被舒乔一按,搭在了他肩膀上。他笑了声,继续道,“不过这人是被王铜宝说漏嘴的,还想让那人替他们说话呢。”
舒乔听着他有些疲惫的声音,手直接揽住他肩膀,思索道:“那牢头若是不被提及,是想等王银宝他们被收监之后,再偷偷放他们出来?”
“嗯。”程凌弯腰侧着身子不太舒服,却也没动,直接闭上眼,“王铜宝胆子小,说漏嘴后被问了几句,就全招了。”
原来,这几人一开始就是二麻子和瘦子一起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。先前也被人抓住过,可二麻子舅舅在牢房当差,基本早上进去,下午就出来了。这无疑壮了他们的胆。后来越干越胆大,从在大街上摸人银钱,到潜入别家屋子翻箱倒柜。再后来,二麻子觉得不过瘾,又拉了王银宝兄弟和另外两个入伙。
按那几人说的,他们一伙之前基本都在城里偷,可年前城里巡逻的人多了,不好下手。最后就把念头打到了附近的村子。
选中他们村,是因为有王银宝两兄弟在,熟悉地形。几人商量好了,干完这票就歇一段时间,谁成想就这么栽了。
“那那个牢头呢?”
“被革职了。”程凌道,“那人干的事不止这一件,县令一并查了,后边也要进去蹲大牢。”
舒乔松了一口气。这样一来,这事才算真的了了,不会有后续的麻烦。
他低头见程凌已经闭上眼,便凑到人跟前,轻声问:“阿凌要是累了,不如上床躺一会儿?”
“不了,晚上再早些睡。”程凌仰头,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脸颊。
“痒……”舒乔笑着往后躲。程凌大半个身子压过来,结果两人差点摔地上去。
这一下,谁也不敢再闹了。
舒乔干脆拉着程凌去灶屋做晚饭。
爹娘都没回来,舒乔估计他们都找人唠嗑去了。他还记着方才村长说的话,晚上干脆下了面条。
许氏和程大江回来时,面条正好出锅。几人端着大碗,呼噜呼噜吃着,不忘念叨方才的事。
程大江今日也跟着去了城里,不过他不用被问话,基本就站一旁看着。程凌就不一样了,抓贼这事是他先起的头,一直没敢走神,全程等着县令问话。一天下来绷着弦,脸上也带了倦色。
程大江咬完最后一口荷包蛋,把碗放木盆里,抹了把嘴道:“儿子,晚上村长那边我去就成,你在家赶紧洗洗睡,好好歇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