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非哼了一声:“终于来砍我的头了吗?”
龙娶莹慢慢半蹲下身,跟他平视:“还想着死?”
阮非看着她,眼里只有一种倦到极点的灰败:“你手段真高明。要我这个一心求死之人活着,生不如死地折磨我。我该说的都说了,你为什么不能让董仲甫杀了我呢?”
“因为你还有用。”龙娶莹说,“我们的计划是,要‘无意间’放了你,让你回陕东会当卧底,实时汇报近况,做提防。”
阮非嗤了一声:“这是不可能的。你们放了我的那天,我就会去死。你们最后只会一点好处都捞不着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吗?”龙娶莹盯着他的眼睛,“假如,你活着能让你们胡先生的计策成功呢?”
“你又在对我洗脑什么?”阮非的声音没起伏,但眼皮跳了一下。
龙娶莹站起身,隔着笼子看他:“我大概猜出来了。你们那位胡先生为什么杀我,他的计策是什么。但我只能告诉你们——你们杀错了人。杀了我,改变不了任何事,甚至会让你们的计划全盘皆输。”
阮非当然不信:“那与我无关。”
他连求死的心都有了,哪还管什么计划不计划。
龙娶莹没理他这茬,自顾自往下说:“我有个你们胡先生不知道的事情,需要你传达。你要是传达了,能帮你们胡先生一个大忙,算是拯救。甚至也可以说,你之前的告密,只是为了换取这个大秘密的代价。”
阮非垂着眼,一动不动,已然心如死灰。
“陕东会,杀董会……”龙娶莹一字一顿,“你们的目的,不就是为了除掉董仲甫吗?为了这个目的,难道不可以不择手段?倘若你到时候真的除掉了,将功补过你看不上,但你的目的最终不也达成了吗?”
阮非的肩膀动了一下,慢慢抬起眼,语气将信将疑:“你……要除掉董仲甫?”
他上次告密,把龙娶莹假刺杀的事全抖了出去,反而帮了她。这次她继续说杀董,他告不告密,都得掂量。有了上次的教训,万一告密又是帮她呢?
他盯着眼前的仇人,身体虚弱得挺直都费劲,可那双眼睛还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。
龙娶莹说:“你已经泄密了,损失已经造成了。我知道你伟大,无私,不在乎自己生死。但你已经连累了别人,胡先生的计划很有可能因为你的妥协而失败。你闯了大祸,难道不想将功补过吗?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利用我闯更大的祸?”阮非的声音发紧。
“那这么说吧,”龙娶莹换了语气,“你回到陕东会,能造成什么大祸呢?能派人一举歼灭陕东会?还是其他什么?你可以这样想——是就这样大祸临头,连累一切地死去,还是做点什么弥补。而且我的确是利用你,要做些什么这点我承认。但是你也得承认,如今你这副样子,还能造成什么大祸呢?离了我,你还能做成什么事情呢?”
这话不好听,却是实话。
阮非现在这副残废模样,创造不了什么价值,也造不成什么祸端。甚至连告发龙娶莹现在对他的拉拢,都得掂量掂量她到底什么意思?该不该告发?
他拿不准。
眼前这个人,他看不透。每一次她说话都像是在耍他,但是每一次耍却不是致他到死地,反而救了他。虽然根本也是她,毁他至此。
在阮非看来,龙娶莹应该是董仲甫眼前的红人才对,甚至她刚替董仲甫审出了刺客,立了功,董仲甫对她客客气气,为什么要杀他?
“为什么?”阮非问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龙娶莹歪了歪头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董仲甫?你们不是合作得很好吗?你又为什么觉得,我会信你?”阮非抬起那张年轻的脸,笼子外面的烛火晃了晃,光影在他脸上投射。
龙娶莹看着他那张苍白、在烛光下虚幻的脸,反问:“你……你就光刺杀,压根不知道原因?”
阮非看着她,眼睛闪躲得眨了眨,嘴上也停了一瞬的咄咄逼人。

